佛 光 寺
FO GUANG TEMPLE
忆上师——青岛 金慨夫

道友们发起,要我们讲讲我们尊敬的上师元音老人到青岛来的情况,我们随喜赞叹。可赞叹之余,该说些什么好呢?其实我们追随上师,不只是在青岛,在济南、在大灵岩寺、在章丘、在上海老人家的寓所,我们都追随在老人家的身边,尽可能多多聆听老人家的教诲。现在回过头来说说他老人家,高风峻节,真是不知从何说起是好。

说老人家奇特吧,并不。老人家很平常,和蔼可亲,平易近人。凡是来问法、求灌顶传法,老人家总是笑眯眯的。来的人都想和老人家照张相,集体一块照完了,还要一个一个地与老人家单独照,老人家真是有求必应,不厌其烦地照了一张又一张,每一张照片都是那样地慈祥面带笑容,活像一尊弥勒佛。即便是讲法,常常也是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。比如,在讲到“婆子烧庵”这则公案的时候,老人家说:“学佛不要学死了,不是要你学成一个木石,死水不藏龙,成了一尊死佛,不能启用。学佛要潇洒自在,要活泼泼地。现在社会上有一支流行歌曲也在唱‘潇洒走一回’。”老人家一边儿模仿着唱,一边也哈哈大笑,在坐的道友们也都被引逗的笑了起来。

老人家年轻时就喜爱运动,96年夏来青岛,时逢奥运会,老人家爱看球赛,看到高兴处即鼓掌叫“好”,看到某一个球错失良机,却又不胜惋惜慨叹。晚间没有什么事,我们随便和老人家聊天。我老伴问:“您老人家上大学的时候,就没有女朋友?也没谈过恋爱吗?”

老人家说:“是啊。有不少女同学约我看电影,有的请我看球赛,有的请我去喝咖啡,我都婉言谢绝了,要不就躲。总借口说没有时间,不得空……说实在的,我很烦她们。”按常理说,青年男女哪个不怀春?哪个不钟情啊?老人家长得又好,不夸张地说,我们的老人家年轻的时候,无疑是个美男子,形体好,功课好,人品也好,无怪乎有一群女学生围绕在老人家身边。可我们老人家,却我行我素、独善其身,在女人面前毫不动心。说老人家平常吧,确是极其平常。说老人家不平常吧,在男女问题上却又是极其不平常。啊,平常心是道,不平常心也是道。老人家就是这样的,既平常又不平常。

说到老人家的慈悲,记得1995年的夏天,老人家带着《心经抉隐》的手稿来到青岛。当时为老人家安排,只上午接待,下午和晚上闭门谢客,保证休息。可是有一天,都晚上八、九点钟了,突然有人闯了来,进得门来,就跪在老人家面前,不下七、八个人,说是从济南来的,特地来青邀请老人去济南传法。并说“您老人家若不答应,我们就不起来。”老人家一面请他们起来说话,一面婉言谢绝说:“我手头上有工作(指《心经抉隐》)啊,济南那么热……”但跪着的人就是不起身,我看老人家有点不忍心了,就顺便说了一句“盛情难却啊”,老人家终于答应了。

第二天,我们陪同老人家一块儿去了济南。啊!济南真是酷暑,与青岛的气温,明显的不同。一连好几天,老人家在济南历下区佛协讲法,讲大愚阿阇黎的《解脱歌》。区佛协的条件不是太好,佛堂很小,挤满了四、五十个人。佛堂外的院子里,也有不少的听法的人。我们陪同去的就坐在老人家身边,不停地为老人家挥扇消暑。原打算本是请老人家来青岛歇伏的,没想到济南的夏天,竟是如此的铁面无私。我心里揣摩:“好在老人家的衣服用具,以及《心经抉隐》手稿均没有带来,再熬几天,就可以回青岛了。”树上的“知了”吱吱地叫个不停,似乎也在催促“回青岛去”。但老人家经不住各地善信的恳请,绝对是有求必应。就在这年的夏天,为了弘法,不顾酷暑,也不顾九十高龄,在山东半岛转了一大圈,据说还去了河南鹤壁。

还有一次,更能显示出老人家对众生的慈悲心。那是1998年,济南、商丘各地的弟子们,把老人家请来,说好了,只是疗养,不讲经,不说法,因为老人家刚从美国回来,需要休息。可是到了灵岩寺,说是有七、八十位善信,在佛堂里等候,只想见见老人家。可老人家一走进佛堂,见大家都坐在那里恭候,就笑了:“我知道大家的心愿,想灌顶传法,是不是?那就满足大家的愿望。”话未说完,佛堂顿时热腾起来,一阵长时间的鼓掌,人们都在眉开眼笑。老人家就是这样的慈悲,就是这样善解人意的慈悲。

哎,老人家的慈悲,不仅仅体现在对所有学人的呵护、关怀,还体现在对一切众生的呵护与关怀,如老人家说“人人皆当成佛”。老人家经常引用释迦佛“奇哉奇哉,大地一切众生,皆具如来智慧德相……”老人家说“只可惜一般人既不读经,也不看论,于是就人云亦云地说佛教是迷信。这真是大大的冤枉,实实在在地说,佛法是反对迷信,是破除迷信的。与迷信相对的词是觉悟。而‘佛陀’二字,即是‘觉者’,佛法就是要唤醒人们从妄想执著中赶快觉醒。无论是已学佛的,或刚刚开始学佛的,乃至没有学佛的,必将于当下或未来,都能成佛,因为我们与佛原本一样,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在圣不增,在凡不减,心、佛、众生三平等,迟早都会觉悟的。(参看《人人皆当成佛——元音老人如是说》一文)

为了唤醒世人的觉悟,老人家不顾九十开外高龄,也不顾严寒和酷热,走遍了东北、华北、中南、西南与关中各地。于1997年,还去了美国,跑了好几个州,使得美国主持法会的大德都说:“老人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,为大家作开示、灌顶传法,实在是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的再现……。”没错!观世音菩萨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济世精神,贯穿在我们老人家一生的作略之中。回想凡是听老人家讲法的,没有一个不是眉开眼笑,心地豁然明亮,这不就是观世音菩萨拔苦与乐的具体体现吗。

善用威者不轻怒,大慈大悲的观世音,在藏密典籍中,也现愤怒明王相。我们老人家不轻易发火发脾气。但在弟子们当中,有违教诲,或身、语、意三业不净,那呵斥起来,也是非常严厉,犹如怒目金刚,我不仅亲眼目睹老人家斥责别人,就我自己,也不止一次被老人家眼里斥责过。实则大家心里都明白,老人家是以“杀人刀、活人剑”的大手笔,叫你在大死之后,得到大活。这当然是老人家的另一种慈悲。

老人家一再教诫弟子:“千万不要求神通。”神通抵不过业力,业力现前,神通不显。学佛的最基本一条是见性。明心见性与神通是两码事。老人家经常举破山和尚的例子:“他都能出意生身了,却被他的师父密云禅师呵斥他说‘佛法尚未梦见在’,并被赶出山门。我们上海有两位老居士,一个在阳台上看到佛来接引他啦,于是就跳出阳台被摔死了。另一位在荷花池边见到佛,一步跨出,掉进池中被淹死了。所以求神通最容易着魔。还有不少人谈到在座上能见光见佛,以为非常殊胜,要死了,要死了,还殊胜呢,当心入魔呦。”我老伴插了一句说:“怎么我在座上,从来也没出现过什么境界。”老人家说:“没有境界的境界,就是最好的境界。”

1995年夏夜,老人家突如其来地问:“牛车不走,是打牛,还是打车?”我顺口即答:“打牛”。老人家笑了笑,我疑惑地问“不对吗?”老人家说:“也没有什么不对。”

1998年夏,济南、章丘的弟子接老人家来山东疗养,我老伴对老人家说:“我们青岛的弟子们都穷,没有条件为您老人家置办一套专用于歇伏疗养的房子,青岛又凉爽,若有房,该多好。”老人家笑了:“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,诗人李白有言‘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;万物者,百岁之过客’,懂吗?”老人家时时都在观察并提示学人,“主人翁,惺惺着!”

在整理《心经抉隐》的手稿时,问我们《心经》的第一句话,怎么讲?我们说观自在菩萨就是观世音菩萨啊。老人家笑了笑,告诉我们读经不要只从字面上了解。比如在《观世音菩萨普门品》和《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》里,都是说‘观世音菩萨’,唯独在《心经》里说‘观自在菩萨’。这里明明告诉我们,‘观’,是观照。观照什么?观自己在不在,观自性(佛性)在不在。在,就是如如不动;不在,就是随境界迁移啦,或者随意念转啦。还有,一般读《心经》都这么读‘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’,这里的‘行深’,一般读‘行(xing)深’,实际应该读‘行(heng)深’,这是说道行深。断句应该在‘般若波罗密多’,然后是‘时照见五蕴皆空’。因为道行深,故时时照见五蕴皆空………”(参见《心经抉隐》)

其它如《金刚经》里的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的“应”字,我们理解就是“应该”不要有所住着。可老人家说,这里的“应”字,含有“应对”、“接应”的意思,就是应对万事万物而不住着。

1998年,牧牛老人写了一篇文章《学佛的基础知识——谈妄心、真心、真心启用》,稿子写好后,牧牛老人嘱我去上海,把文章送老人家审阅。遵嘱,我照办。老人家看完后说:“啊,你们在南通作了一件好事,写了这么一篇好文章。我看完了,很好,整篇文章我只加了一个字,就在‘妄心’这一小节最后一句话,‘息妄求真’改为‘息妄不求真’。文章很好,可送《禅》刊发表。”老人家真是一字千钧的大手笔。

1998年初冬,在老人家的寓所,有一天晚上,老人家对我说,想写一篇有关净土宗的文章。我说,您老人家1993年在《法音》上发表了《谈谈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》,之后有不少人在刊物上说三道四的。“由他说去,”老人家莞尔一笑,然后说“应该恢复净土宗的本来面目。净土宗三根普被,是很好的,非常殊胜的。但由于某些人见地不正,把个好端端的净土宗,歪曲的不成样子啦。所以从辩经开始,还要讲如何修持。说到《阿弥陀经》的讲解,首先要正解经文,很多人都把经文解释错了。比如经文上讲‘临命终时’,并不是指要死的时候,是指命根断绝了,应该是念佛念到生死命根断了。又如‘彼佛现前’的‘彼佛’二字,既是阿弥陀佛,同时也是指自性佛。还有经文里说的‘若已生,若今生,若当生’的‘当’字,应作“当下”讲,也就是‘当下即生’。我的师父王骧公也有两句名言,他说‘众苦只由于不觉,极乐莫过于明心’。烦恼销尽,当下即是极乐,当下即是西方,十万亿佛土不离当下,没有众苦,只有极乐,不正是极乐世界吗。”还有“饭食经行”这四个字,老人家也别具慧眼解释说:“‘饭’字,应该平声读,读成‘返’就是往返的返;‘食’,是侍候的‘侍’。这四个字的意思是,在西方吃饱了法食以后,再经行十方教化众生,犹如乌鸦返哺。学成以后,去十方世界救度众生。很多人都以为,听完了阿弥陀佛和观世音菩萨讲法后,吃饱了饭,就在西方极乐世界散散步,多么地潇洒自在,错会了。”

1998年,我赶往上海去看望老人家。当时有人预言说“老人家要走了”。这种话,身边的弟子们当然不会告诉老人家,可毕竟老人家知道了。老人家说:“是啊,‘朝闻道,夕死可矣’。作为修道人,生死问题自己作主,你说我死,我就死了?大神通我没有,但对于自己的归宿这点小神通,我还是知道的。我可以说,今年我是不会死的”。

1999年,老人家平安无事。可到了2000年的腊月三十日,也就是年三十,有普陀山的僧人来老人家寓所,一方面拜年,另一方面是来问法,说完后就起身告辞。老人家说:“你先住下,明天我还有事要拜托你。”老人家没有明说,可是第二天,也就是正月初一,老人家真的走了……

这位僧人后来才悟出来,老人家要拜托他的事,就是要把老人家的遗体,护送到普陀山去。老人家没有神通吗?实际上,老人家早已六通齐发,只是不轻易显示罢了。老人家说:“搞神奇玄妙,是为了名闻利养,求名闻利养得到的果报,我们还见的少吗?”所以老人家告诫弟子们,千万不要求发神通。学佛关键是要明心见性,见性和发神通是两码事。见性以后,把习气扫光,你不要神通,神通就来啦。六通齐发,是明心见性以后的事。

释迦佛在《四十二章经》里,说“人有二十难”,其中一难是“会善知识难。”我们曾目睹好几位女菩萨,背着不少山货去灵岩寺,一心要拜见我们老人家,时逢我们下山途中相遇,问老人家还在山上吗?我们说已经走了。这几位女菩萨当时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,并告诉我们说:“我们从老远的地方投奔到上海,到了上海说去了济南,赶来济南,又说去了灵岩寺,可到了这里心想总算可以见到元音老人了,哪里知道又……”我们只好安慰她们说:“既然发心要见老人家,一定会见到的。老人家现在还在济南,赶快返回济南去。”至于以后这几位女菩萨是否见到了元音上师,我们就无从得知了。但愿她们去了济南如愿以偿,阿弥陀佛。

引领我们拜见元音上师的牧牛老人,经常给我讲:“老金,你我今生有幸,得遇元音老人这样的大善知识,这是多生累劫,不于一佛、二佛所种的善根福报,切勿辜负老人家的慈悲呵护……”

说到这里,惭愧!惭愧!!追随老人家十多年,至今生死大事未彻。唯愿以牧牛老人这番语重心长的咐嘱,与学人共勉。